2011:收获的一年

自从上一篇博客发表以来,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过春节时收到好友华宇的拜年邮件,其中一部分内容是这样:

在你们的网站上看到trunk.ly被Delicious收购了,恭喜你们,艰难的日子过去了!!未来的生活如何打算?还在新西兰生活吗?还是去美国生活了,还会继续创业吗?

这些是每个关心我们的朋友都会有的问题,希望这篇博客可以给大家一个比较清楚的交待。很多在5,6年前就撒下的种子,终于在这一年里结出丰硕的果实。

在Te Anau的意大利餐厅庆祝2012新年

首先是野狼的公司被收购。野狼为此还上了新西兰类似新闻联播的节目。达尼丁的报纸也登了专访,被台湾面馆的老板高兴的剪下来,贴在饮水机边的墙上。一时间原来那个总是行色匆匆的中国学生成了”公众人物“,连房东都打电话来庆祝。幸亏随着时间的流逝,大家慢慢把这事儿给忘了,我们的生活才总算又回到了平静的状态。而野狼也通过亲历这些采访,对新闻界有了更直接的体会。以后看到报纸杂志上那些成功故事,就要想想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记者自己希望听到的,还要猜测有多少没有被发表的趣闻。收购的钱和工资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的财务难题。好几年来我们这个小小的家一直就靠着微风一个人的收入生活,现在总算拜托了这个窘迫的状态。两个人同时挣钱就是好,每个月把省下来的钱存到银行里,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踏实。

其次就是我们总算可以在新西兰的定居了。由于工作认真负责,微风现在的雇主破例给她提供了一份符合移民局要求的工作合同,加上野狼同学也”混到“了一份IT本科文凭,我们非常顺利的就得到了工作签证。移民申请也启动了,等到5月份把资料提交上去,说不定年中就可以拿到新西兰的”绿卡“。 ”流浪呀,流浪。流浪远方,流浪“。 我们两儿在这个国家住3个月,在下一个住半年的漂泊状态总算要结束了。我们最近也开始在达尼丁四处看房子,希望能够买下一个属于自己的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的房子。能够在这里开始我们的生活,生一堆宝宝,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,陪着对方慢慢的变老。我们原来以为自己会喜欢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。慢慢才发现,其实我们喜欢的房子是那种交通便利,有自己花园和隐私的砖房。找房子的过程其实就在找自己,在选择面前才能更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对我们重要的,什么其实是可以放弃的。

仍然是新年假期去Milford国家公园玩儿,恰逢日落时路过这里。

至于野狼的工作状态,虽然收购的公司在美国,但是野狼得以仍然住在新西兰。只要每6-8周花2周在硅谷上班就可以。这样的安排虽然或多或少有些不便,总是飞来飞去的也蛮辛苦,但是既能够“享受”到新西兰生活的便利和闲适,又能参与到硅谷富有挑战和激情的工作中,野狼已经很满足了。我们想过两天“太平日子”,加上现在的工作仍然有创业的压力和节奏,所以短期内野狼不打算再创业了。如果人的一生有80年,我们已经快用了一半了,我们都希望能够有时间好好想想,未来的10-20年到底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适合我们。

龙应台的《目送》

今天在市立图书馆借到一本繁体竖排版的《目送》。中午吃完饭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泡上一杯家乡的绿茶,打算念给微风听。结果第一篇小短文《目送》还没有念完,我们都哭了。不是悲伤的哭,而是那种中国式的幸福的哭。 为生活中那些无奈的离别,为父子母女一场最终却要分开而感伤。
在海外生活时间长了,原本坚硬的心慢慢重新变得柔软。一篇小小的短文,竟然牵动了脑海里不知多少过往生活的细节。想到上大学去时在火车站跟父母们的告别,想到朱自清笔下的父亲,想到9岁那年在老家火车站上回头的一瞥。

龙应台朗诵的《目送》录音

此时此刻

窗外的大风,
使劲吹着秋天的落叶;

房子里的暖气已经打开,
数字显示24度。

头顶的天窗已经打开,
蓝天衬托下,
大片的云争相奔向大海。

微风正在厨房做三明治,
奶酪,火腿和蔬菜。
野狼刚刚写完邮件,
准备打包,
好赶上11:55的班车;

香肠刚刚起床,
正在餐桌前,
一如既往的翻看当日报纸。

毛笔在房间里收不到无线信号,
只好趴在客厅的台球桌上,
继续写着他的小说。

张学友一早晨都没出现,
不知道是否去了语言学校,
也可能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苦练,
盼望着有一天能回到香港,
在舞台上放声歌唱。

野狼11年元宵节有感诗一首

南极夏日的夕阳,
晚上8:30,
仍然在达尼丁湾上歌唱。

一阵白云,
气喘吁吁的爬上远处的山梁。

屋前的圆形衣架,
在大风中一圈圈跳着华尔兹。

而屋旁的老树,
正在窗棂的影子里晒衣裳。

味蕾在哭泣,
胃也沉着脸,
不停的咕咕囔囔。

口水内向又紧张,
因为大家选他来问我:

明明是元宵节,
为何又要吃烤肠?

在Takaka修整的两天

2009年4月17,18日两天,我们呆在Takaka修整,开车到附近的景点游玩。在旅舍老板的建议下,趁着落潮,我们到附近的海滩挖新鲜的牡蛎,用开水一烫,味道鲜美极了。老板来自津巴布韦,非常热情友好,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喜欢和我们相处,因为我们总是带着笑容“smiling people”。旅舍的气氛在他的带动下,欢快又温暖。

在这里,我们也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: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姑娘,参加一个8天的徒步,自备所有食物。为了压缩体积,减轻负重,她把食物放在微波炉里脱水。一位新西兰对外英语教师,他的下一步职业规划是做私人导游。他说他非常喜欢中文“星星”的发音,因为和夜空中一闪一闪的繁星形神兼备。和我们一样,他也非常喜欢德语如溪流般跌宕起伏,婉转动听的韵律与声音。一位通晓西班牙语的美国姑娘,不无自豪的说起自己在墨西哥做交换学生的心得,那份自信和从容,让人很难想象她仅仅是个高中生。三个英国人,一对父子和他们的朋友,在这里短暂停留后,又要马不停蹄,日夜轮流开车继续他们的极速行程;和他们呈鲜明对照的是一对退休后来度假的老夫妇,坐在阳光下,任光阴一寸寸流逝而怡然自得……

一处鲑鱼农场,人们可以自钓,然后请这里的餐馆加工。我和野狼偷了懒,买了现成熏好的鲑鱼,非常好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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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15日至4月16日:亚伯塔斯曼国家公园(ABEL TASMAN NATIONAL PARK)徒步

亚伯塔斯曼国家公园是新西兰最受欢迎的海岸徒步线路之一。国家公园的名称得名于荷兰探险家亚伯塔斯曼。他于1642年第一次游览这个地区。

2009年4月15日至4月16日,我们在此徒步,从南向北穿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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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温暖的拥抱

我梦到了小舅舅。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,长久的拥抱。我知道他因迟钝和邋遢,一个人在人世凄冷的挣扎。所以,我抱着他不松手,努力把我这一点温暖压进他的胸膛……

现实是,我从记事起,从未拥抱过小舅舅。他在十年浩劫的时候不慎被汽车撞伤头部,又被庸医耽误了治疗,从此比别人慢半拍。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,他还有个温暖的居所。之后,就只好打打零工,加上兄弟姐妹的资助,冷冷清清的勉强度日。我是他最疼爱的外甥女,曾发誓长大了要养活他,给他温暖。却没想到,我还在大学他就去世了。而我当年,压抑着满腔的酸楚,最多也只是默默的送他一程,把妈妈要我给他的十元钱塞进他的口袋,却听到他说:“我知道你们家也不容易。”不知道多少次,看着他孤零零远去的背影,我难过的想要流泪,只恨自己年少,无能为力,却从未,从未,想过给他一个拥抱。

梦里,小舅舅微笑着隐去,我的心里也装满了沉甸甸的温暖,并把这温暖带来的力量,一直带到梦醒。

回国之后,好多事情都不习惯,不顺利。心里一直是紧的,堵着的。却被这个梦里带来的温暖,融化了一般。连大野狼都惊奇的说:你的状态好多了!

是的,我的状态好多了。其实我,只需要一点点提示,这个世界上,除了相依为命的伴侣和不离不弃的父母,还有许多的关爱和温暖。不论是给予还是获得,都能让我的内心柔软而后坚强起来。可惜,我们中国人是内敛的,情感不外露。就像蔡琴的《渡口》:“让我与你握别,再轻轻抽出我的手。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,渡口边找不到一句相送的话……”

我有时怀疑,这种简约的情感表达形式,久而久之,也简约了真正的深情。我们压抑的久了,就渐渐习惯了淡薄甚至冷漠。

只是,习惯一旦被打破,喜欢的力量就会占上风。这次旅途改变了我,让我慢慢喜欢上了给匆匆擦肩而过的人一丝善意;或者情之所至时,及时的张开我的双臂。因为,我知道,它们,就像这次旅途中那些刻在我记忆深处的温暖片段,或点亮一段旅程;或于困苦中,带来向上的力量;再或者,在告别的时刻,把深情种下……

墨尔本的生活并非一帆风顺。所以小挫折也会积累。一次赶火车,冲进站的时候,车门正缓缓关闭。正沮丧的要放慢脚步,一个刚下车的小孩子看到我,急忙回身紧紧拉住车门。而我只来得及在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说声“谢谢”,都没时间抬头看一眼他长的什么样子。不过那天之后的时间,我对自己说,要对别人友善,不要因暂时的挫折摆一张冷漠的脸。

在新西兰北岛,一次和野狼闹别扭,好好的海滩之旅变成我一个人找个僻静的海边坐在那儿生闷气,间或还委屈的哭一下。不一会儿,走来一个小伙子,对他的同伴悄声说:“瞧,那个姑娘在哭呢。”哼!本人正在生气,有什么好看的!我愤愤的想。他并不走远,站在那儿抽烟,过了一会儿,他猛的把烟掐灭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向我走来。“嗨,这个给你。一切都会变好的。”我抬头一看,是一张海豚的大照片,纯真的笑脸几乎充满整张图片,那么富有感染力。我接过照片,不知该说谢谢还是该说抱歉,匆匆赶回去和野狼汇合。

旅程的尾声,我自持自己已经转了一大圈,想英语应该不再是个问题,便大胆的去一家公司面试。技术主管客客气气的和我聊了半个小时,抱歉的告诉我:“你说话太慢了”。沮丧的下了楼,刚刚和我搭讪的那个为慈善机构募捐的小伙子还在那里冲我微笑,不好意思再拒绝,便和他聊了起来。很快被他发现情绪低落,如实相告,他真诚的张开手臂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,“Oh, I’m so sorry about this.”“你的英语已经很不错了,我能理解你说的每一句话。”我知道自己英语还不够好,我也仍然有点儿沮丧,但我不再难过,我并没有因为语言,在这异国他乡被孤立并且无望。

在凯恩斯,同寝有位台湾来的姑娘,共同的母语让我们比别人都亲近许多。当我踏上去大堡礁的两天游船,她也要搬到另外的地方去住。本以为再也无缘相见,却在兴奋但疲惫的行程归来,走下船的那一瞬间,看到她在码头翘首张望。于是,那么多矜持,那么多年内敛的习惯,还有旅途中不投入感情交朋友的规矩,都统统抛到九霄云外。我冲过去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。呵,穿着红色T恤的台湾同胞,在那一天是惊喜,在以后,就是朋友。

两天的大堡礁之旅,我经历了晕船的痛苦,也收获了潜水的惊喜。还有更多的,是同船旅伴的欢笑和情谊。分别的时候,一路上对我照顾最多,也对中国文化最感兴趣的旅伴张开双臂说:“来吧,这是我们西方人说再见的方式。”我落落大方的迎上去,礼节性的和他抱了一下,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,却被他一下子抱离了地面。等我反应上来,他已经把我轻轻放下来,头也不回的走了。我明白了,我们虽不是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,但也都懂得旅行精彩背后的漂泊感,这也是我为什么给自己定下那个规矩的原因:不深交,也意味着分别的时候不难过。我知道他难过了,因为现在我也难过了。可是,这份难过并没有让旅行的光彩消减半分,反倒在纯粹的观光之旅上,加上了生动深沉的人文的美丽。让那幼稚的规矩见鬼去吧。

在悉尼蓝山,和朝夕相处了两周的朋友们告别。明媚的阳光在窗外摇曳,悲伤突然像光芒一样不可抗拒。我第一次主动的用力去拥抱别人。我们用力的拥抱彼此,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对方:谢谢你,给了我这么快乐难忘的时光。

在波士顿,我们住在朋友夫妇家中,一住就是五周。一次我生闷气,女主人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间门口,心疼的望着我说:“亲爱的,你还好吗?”然后拥我入怀,让我倾诉烦心的事。她被病痛折磨的时候,我陪她找些分神的事情做,她会给我一个拥抱,说“亲爱的,你对我真好。”有好消息降临的时候,我们兴奋的抱在一起,让彼此的喜悦传递…… 机场,我和大野狼与他们告别。想到她得了血癌,这一别,是否还能相见?我的心碎了,抱着她,泪水怎么也忍不住。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,亲吻我的脸庞,在我耳边轻轻的说:“亲爱的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
亲爱的人们,我们一直都在彼此的身边,我们一直都在彼此的心上,也许我们并不相识,但我们可以微笑着注视;也许我们还要分别,但至少,你曾照亮我的生命,温暖我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