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的故事(二)

那段时间,Alex一边上学一边创业,蜡烛两头烧,还常常美国中国的来回跑。所以我的记忆中,那一段,他只是一个淡淡的背景。前景里鲜艳生动的,是琳的身影。本来一个人到了异乡,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文化,心理上会产生害怕和不确定的感觉。这种感觉常常会让人变得谨小慎微,甚至减少和外界的接触,把自己慢慢的裹进壳里封闭起来。我见过也听说过不少移民,因为这层看似温暖安全的壳,把自己和周围的环境隔离起来,来了许久也不能拥有正常的社交,生活的范围越来越窄,即使不至于掉头返回,也过的不开心。

我想我是幸运的。琳的出现,就好像上天派了一个人,来专门带我了解和融入这个社会。因为她活泼洋溢的青春,也因为她略微的与众不同,让我们之间形成了强大的感情纽带。而这根纽带,带我跳入她熟悉的,土生土长的kiwi(新西兰人)的世界。这种跳跃不仅仅是空间上,甚至是时间和自我认知上,我也像是重回19岁,有着青春的勇气和力量,鲁莽又厚颜的浸润在新的生活里。

琳带我去周六才有的农贸市场,合买整板自由放养的鸡蛋,便宜又新鲜。在寒冷的日子里,我们去采购吃火锅的食材,约了同住的来自菲律宾的漂亮护士Jane,一起吃的大汗淋漓、心满意足,吃完了擦干净桌子,仔细计算每人要平摊几元几角。我们甚至因为好奇去看附近出售的房子,被开着宝马的房地产经纪人冷言相对,甚至以时间到了为由被请了出去。我们不觉得被冒犯和丢脸,反倒觉得他势利眼的样子太可笑。

我们一起去打了耳洞。因为琳的存在,拉低了印象值,店员问我要身份证。我错愕的告诉她,我已经三十多了,她忙不好意思的道歉。因为这件事,回来的路上琳一直嘲笑我。我解释因为我脸圆又多肉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,她从此就叫我Pancake(一种圆形小甜饼)。我不甘示弱的给她起了外号叫Monkey(猴子),因为她开心起来就蹦蹦跳跳、爬高上低,尤其喜欢爬Monkey bar(爬梯)。强健的上肢让她能从一头顺利的爬到另一头。

有一天傍晚,我们溜进附近的小学,在琳的怂恿下,我爬上高高的滑梯,完成了成年后的第一滑。一个周五,琳和我一起去参加教堂的家庭日,我们带了豆浆机和绿豆,打出新鲜的绿豆汤给大家喝,居然被交口称赞,做了一壶又一壶。

我们常去海边散步,一次心血来潮,抱在一起从沙丘上滚下去,速度越来越快,身不由己的翻滚,分不清蓝色的是天空还是海洋,好不容易到了坡底停下来,只觉得天旋地转,好久站不起来,闭着眼睛笑成一团。

那天,我们穿过墓园去海边。我和琳讲起我的大学生活,讲起我最好的朋友林好。也许琳和林谐音,也许遇见林好的时候,我也是19岁,就像现在的琳。和琳在一起,我常常错觉是和林好在一起,随手摘一朵蒲公英吹进风里,借着19岁的琳,我又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东北的大学校园里,和林好一起,肆无忌惮的在青春里欢笑也哭泣。

那天,我给琳唱了刘若英与黄韵玲合唱的《听!是谁在唱歌!》

好像呼吸一样 那么自然 不需要换算
所以我们相遇 在这季节 绝不是偶然
仿佛候鸟一样 飞过大地 穿越海洋
原来所有情节 仔细回想 都是种呼唤

感动过的故事 看过的书 经过的地方
遇见的朋友 想念的远方 流过的泪光

听!是谁在唱歌 还是你心里的盼望
听!是谁在唱歌 是我  对谁的呼唤
……

我告诉琳,这是我对她的感觉,也是我对林好的怀念。琳让我一遍一遍的唱,她喜欢听我清唱。可是,她没有办法合我的歌声,她,也不能听Mp3,乐器的伴奏会让她迷失在众多的声音里,只能听到一片嘈杂。我的心,有雾蒙蒙的潮汽泛上来。

在房间学习和睡觉的时候,琳会把助听器摘下来,手机调成震动,我和她约定,如果有事要找她,或者有突发事件,一定要让她知道,哪怕破窗而入。

那段时间,我一直在四处投简历找工作。琳仗着英语的优势,常常无所顾忌的笑话我邮件里的用词,再帮我改过来。雇主的邮件来了,她和我一起看,一起为了一点小小的进展欢呼。那天为了准备面试的幻灯片,我去大学图书馆自习。琳说要复习准备考试,我们结伴同行。结果到了图书馆,像所有话多又兴奋的女友聚会一样,谁也没做成事情,开开心心的又回家了。就像大学时和林好一起去作自习,她拿着一袋字母饼干吃,不时的和我说话。我不胜其烦,告诉她只能用饼干叫我。于是剩下的自习时间,就是吃饼干与玩耍了。

第二天早晨,我要去面试。琳拿着她红色的美丽奴薄毛衣过来,让我穿在里面。深秋,天气转凉,毛衣温暖柔软。我在面试的会议室里,笃定的一张张放幻灯片,讲解最近做过的一个项目,讲其中用到的技术。

我得到了那份工作,上班的地点就在大学校园的创新中心。琳兴高采烈的陪我去拍门卡照片,在一旁做鬼脸逗我笑。照片拍出来,她又嘲笑我拍的丑。拜托,没有你在旁边捣乱,我能有这么奇怪的表情吗?

Leave a Reply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